昨晚刚结束北大双创学院第二堂 AI 创投课,趁着热乎劲儿,今天把这篇赶出来。

主讲嘉宾是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朱啸虎。

两个多小时下来,他讲了互联网、AI、开源、具身智能、机器人和投资,但真正贯穿全场的,其实是一个问题:

技术越来越强之后,一家公司到底靠什么活下来?

而他开场很早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

“技术很重要,但是更重要的是人文和商业。”

如果只截这一句,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个互联网投资人在 AI 时代对技术唱反调。

但两个多小时听下来,我发现他真正想表达的,恰恰不是“技术不重要”。

相反,这堂课真正贯穿始终的问题是:

一项新技术出现之后,技术优势究竟能维持多久?

如果今天领先半年,半年后全行业都能做到;

如果今天训练模型需要数亿美元,几年后成本只剩零头;

如果今天一家公司靠一个新功能融资,明天平台方就把这个功能免费塞进操作系统——那么真正决定一家企业十年后还能不能存在的,到底是什么?

朱啸虎用了腾讯、阿里、滴滴、美团、DoorDash、Airbnb、光伏、电动车、大模型、AI应用、世界模型和机器人等一长串案例,实际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

技术不会永远稀缺。真正困难的,是在技术从稀缺走向普及的过程中,找到下一种稀缺资源。

这可能才是整堂课最值得带走的一层认知。

朱啸虎开场就把不同技术周期做了区分:技术周期早期,技术领先性和基础设施最重要;

但技术一旦快速普及和平权,创业与投资重新要面对获客、留存、规模化和商业模式这些看起来“不性感”的问题。

而当这套逻辑放回今天的 AI、具身智能和硬科技产业,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也随之出现:

如果模型、算法、硬件能力最终都会扩散,那么一家科技公司的壁垒,到底应该建立在哪里?

01|技术不是不重要,而是“重要性会过期”

理解朱啸虎整堂课,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先把一个误区拿掉。

他不是“市场派反对技术派”。

他真正提供的是一个动态框架:

当技术进步速度快于技术扩散速度时,技术领先最重要;当技术扩散速度超过技术进步速度时,决定胜负的变量就会发生迁移。

这也是课堂 PPT 里最值得记住的一张图:纵轴是技术进步速度,横轴是技术扩散、商品化的速度。

大模型最早期很典型。

新的前沿模型只要能力明显超过上一代,就能迅速获取用户、开发者和注意力。这种阶段,谁先做到 SOTA,谁就掌握主动权。

因为技术本身就是稀缺品。

但问题在于,AI又可能是历史上扩散最快的一轮技术革命之一。

当模型架构公开、论文公开、工程经验扩散,人才在企业之间迁移,开源模型迅速追赶,推理价格持续下降后,过去需要极高资本才能获得的能力,会越来越便宜地进入更多公司。

于是一个非常反直觉的现象出现了:

先行者替整个行业花钱趟坑,后来者沿着已经验证过的路径迅速追上。

这也是朱啸虎为什么把互联网和硬科技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区分。

互联网往往有明显的先发优势。

一个平台最早获取用户时,流量便宜;等网络效应和用户心智形成以后,后来者可能要花十倍、二十倍的成本追赶。

但技术产业并不完全一样。

先行者首先要承担研发失败、路线试错和工程化成本;

一旦路线被验证,后来者的学习速度可能非常快。

朱啸虎进一步拿光伏和新能源汽车举例。

当一个产业进入技术成熟和扩散阶段,最后胜负可能不再由“谁最早掌握技术”决定,而逐渐转向:

供应链效率、渠道、品牌、资本成本、规模制造能力。

他用通威、华为、小米等案例想说明的,并不是技术无用,而是:

技术从差异化能力变成行业标配之后,竞争规则就变了。

朱啸虎在课堂问答里也再次把这条线讲得很清楚:技术进步快于扩散时,技术处在主导位置;

一旦进步慢于扩散,企业就又要重新回答获客、用户留存和商业效率的问题。

所以整堂课真正值得记住的,可能不是“先发优势还是后发优势”。

而是:

你要判断自己身处技术周期的哪一个阶段。

同一家企业,在不同阶段应该建立的能力甚至可能完全不同。

技术突破期,需要跑得比所有人快。

扩散期,需要比别人更便宜、更稳定、更规模化地把技术送到真实客户手里。

成熟期,则可能进入渠道、品牌、资金成本和运营效率的竞争。

也就是说:

技术的重要性不会消失,但技术作为“稀缺变量”的生命周期可能比创业者想象得短得多。

02|3S不是创业常识,而是一套“价值捕获模型”

朱啸虎把自己用了二十年的项目判断标准概括成了三个 S:

Significant、Scalable、Sustainable。

表面翻译很简单。

市场够不够大?

能不能快速扩张?

能不能长期防守?

但如果只把它理解成VC常见的投资 checklist,其实低估了这三个词。

我更愿意把3S翻译成三个更本质的问题。

第一,你创造的价值池到底有多大?

他对风险投资的要求非常直接:小市场很难产生足够大的投资回报。

所以创业者首先不是问“我能不能做”,而应该问:

即使我做成第一名,这件事到底值多少钱?

一个创业项目从第一天开始,选择的其实已经不是产品,而是天花板。

这也是他后来不断强调“重新定义市场”的原因。

DoorDash并不是美国最早的外卖平台。

前面的Grubhub已经占据很大市场,但其模式主要覆盖能够自行配送的餐厅。

DoorDash选择自己建立配送能力,相当于把原本无法提供外卖的餐厅一起纳入市场。

不是从别人那里抢10%的份额,而是 把市场本身重新做大。

Airbnb也是类似逻辑。

如果“共享住宿”只包括旅游地豪宅和别墅,市场存在明显上限;如果普通住宅、一个房间甚至一张沙发也能进入供给,整个市场的定义就发生了变化。

第二,你创造价值的过程能不能复制?

这就是Scalable。

很多企业并不是没客户,也不是赚不到钱,而是每拿下一个新客户,就得重新投入一批人重新做一次项目。

这种公司可以赚钱,但不一定符合风险投资追求的指数级扩张逻辑。

朱啸虎拿中国软件企业举例:如果大量依赖定制化,每增加一个客户就意味着更多交付成本,那么规模越大,组织反而越重。

而一个标准化消费应用,一套产品可以服务下一万个、下一百万个用户,扩张逻辑完全不同。

第三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:你创造出来的价值,最后归谁?

这才是Sustainable真正难的地方。

一家创业公司可以做出一个非常好的产品。

也可以拥有大量用户。

甚至可以短期增长很快。

但如果它依赖某个平台获取流量,依赖一个大客户贡献收入,依赖少数供应商维持生产,又或者核心功能可以被入口方迅速复制,那么公司创造出的价值,很可能最终并不属于自己。

所以Sustainable真正问的是:

你有没有价值捕获权?

原始来源PANews 中文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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