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LA不是终局
逛过WAIC具身智能展区的人,多半有同一个疑问:
都2026年了,机器人干活,怎么还是慢吞吞的?
转头一讨论,大家默认的答案是: 技术不行,快不了 。
但一位刚成立机器人公司的负责人,给出了一个扎心得多的解释:
不是不能快,是怕出错。速度是可以调快的,调快以后出错概率就会增加,给别人演示的时候就会掉链子 。
原来,展台上的慢,是主动调低的安全档。
而不敢调快的根源,正是行业如今热议的「大脑」: 机器人的大脑,还没跨过实用门槛 。
换个环境、换个物体,动作就开始变形,所以很多展示只能停留在Demo层面,在精心布置的场景里小心完成。
说这话的人叫 潘嘉 ,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主要完成人、科大讯飞杰出科学家、具身智能前沿科学带头人。
就在WAIC 2026开幕前,科大讯飞悄悄注册了一家新公司: 安徽爻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,注册资本3亿元,由潘嘉带队,专攻的正是机器人大脑。
同期,团队联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、聆动通用机器人交出了一篇技术报告: iFLYTEK-Embodied-Omni 。
报告很厚,判断却很短:
现在主流的机器人大脑,造法就不对 。
VLA不是终局,世界模型还需补上「本体认知」这一环
总结下来,爻方的思路可以概括成这样两点:
第一,VLA不是终局。这个当下最热的路线,天花板在哪还没人验证过,但理论上的短板,已经摆在了明面上。
第二,接棒VLA的世界模型,也有可以完善的空间,比如「本体认知」这味关键药引子。
要理解这两点,不妨来完整看一下整个行业围绕「大脑」的这场激烈争夺。
为什么大家都在争「大脑」?这背后其实是一个逐渐成型的共识: 具身智能真正的瓶颈,从来不在身体,在大脑 。
原因很简单,交互方式变了。
过去几十年,人机交互停在离身的符号层面。你说话它识别,你打字它应答,始终隔着一块屏幕。
而具身交互要的是另一件事:机器人得用身体走进物理世界。
倒一杯水,它就得知道壶有多重、水会怎么流、洒了怎么办。每一个动作背后,都是对物理规律的理解和推演。
这不是能力的线性延伸,是一次底层跃迁 。
而承担这次跃迁的,只能是大脑。身体的关节、电机、灵巧手,供应链一年比一年成熟;但让身体知道该做什么、会发生什么的那颗大脑,还没造好。
瓶颈在此,战场也自然在此。
至于这颗「大脑」怎么造?行业的分歧,集中在两件事上: 用什么架构,和拿什么数据喂 。
先说架构之争 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VLA都是绝对主流。它直接将视觉和语言映射为动作,见效快、门槛低,所以一时备受追捧。
但VLA的软肋也越来越明显:
它更像一个「即时反应系统」,只管现在怎么做,不管做完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。
就好比在路上开车,看到红灯它确实知道踩刹车,但它预判不到雨天路滑、这一脚下去车会打滑失控。
只对当下做反应,不对后果做推演——这就是「VLA不是终局」这一判断的根本原因。
△图片由AI生成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,世界模型接棒火了起来。其逻辑在于:
先预测未来画面,再从画面推出动作,让机器人也学会「先想后动」 。
英伟达把这条路的招牌「Physical AI」喊成了年度关键词,各家世界模型在榜单上轮番刷榜,行业开始集体从VLA迁向WAM(World Action Model)。
看上去方向是对了,但爻方认为:这里面还藏着两个坑。
第一个坑是误差累积 。
主流世界模型把预测和动作拆成两步串行:先生成未来画面,再从画面反推动作。问题就出在这中间的交接上,视觉预测一旦出错,误差就会直接传导进动作,任务越长,滚得越大。
学界给这个坑起过名字,叫「可执行性鸿沟」:
画面生成得毫无破绽,物理上却根本做不到,机械臂一执行就露馅。
第二个坑更隐蔽,即缺乏本体认知 。借用潘嘉提到的打羽毛球的例子:
好的运动员会预判球的落点和速度,同时他对自己身体的极限能做到什么,也非常清楚。球在这里,我是跳过去扣杀,还是够一下把它救回来。
而现在的世界模型,恰恰缺了后半句。
现在的世界模型,更多还是在关注预测这一点。不管是世界模型还是之前的policy,都没办法通过任务去增加对本体的认识。
预判世界,却不认识自己。画面算得再准,不知道这具身体做不做得到,动作照样落空。
这,就是爻方要补的那味药引子:本体认知 。
△图片由AI生成 有意思的是,英伟达其实也踩过前一个坑。
它早期的打法是标准两段式:Cosmos负责做梦,生成机器人干活的视频,再从画面里反推动作。到了今年2月的DreamZero,也就是新一代GR00T 2的底子,英伟达改了主意,把预测画面和生成动作塞进了同一个模型里联合训练。
换句话说,爻方押的「联合生成」这条路,头部玩家也走到了同一个路口。
但走到路口之后,两家迈的腿不太一样了。
在英伟达的方案里,机器人的本体状态只是喂给模型的一个输入信号;而在爻方这里,认识本体是一道必答的训练任务——告诉它未来几帧要到的位置,让它自己算出每个关节该怎么转。
一个把身体当条件,一个把身体当考题 。
这个差别有多要紧?英伟达自己的技术文档里也写得很直白:靠2D视频做预训练,深度和空间理解会失准,预测看上去没问题,机械臂一伸手,够过头或者没够着。
△图源英伟达官网 画面对了,动作落空。病根,还是不认识自己。潘嘉在采访里也正面聊过这层差异:
以往的模型没办法通过任务去认识本体,爻方干脆把逆运动学做成了任务本身 。
架构上的差异逐渐显现,那数据呢?
机器人数据比语言数据少了几个量级,Scaling Law这张底牌至今没能翻开,真机泛化也就迟迟没有公认解法。
眼下行业能用的数据来源,无非这几种:
△图片由AI生成 面对数据这道坎,爻方又甩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说法: 行业当下最主流的叙事,可能是个陷阱 。
当前行业最普遍的做法是:先量产再采集。
先最低限度跑起来,让数据自然回流,带动飞轮转起来,模型就能越来越强 。
特斯拉验证过的路,机器人再走一遍。
但潘嘉对这种做法持保留意见。
在他看来,效果不过关就大规模铺货,用户不会买单,数据飞轮根本转不起来。飞轮的前提是有人愿意用,而不是先把轮子造出来。
量产之前,首先要跨过实用门槛。盲目上线,最后牺牲的就是品牌,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就变成了先烈。
听上去很有道理,不过要解决的问题却很现实:
不靠量产堆数据,泛化从哪来?
细挖爻方的解法
爻方的答案,其实就写在那篇技术报告里: 用更聪明的架构,把有限的数据用到极致 。
具体怎么落地?这里面有几个比较关键的动作。
关键1:大脑,是双核的
传统VLA的短板前面说过了。
对症下药,iFLYTEK-Embodied-Omni在VLM之外,专门引入VGM(视频生成模型),来负责预测未来的视觉状态。
说白了,机器人在动手之前,先在脑子里把动作的后果预演一遍,这种「预见」在长时序任务里尤其关键:
传统VLA往往只能等错误发生后被动补救,而它能在行动前就主动规避风险 。
不过这里有个细节很值得琢磨:为什么偏偏挑视频生成来干预测这活?
眼下行业里能预测未来的技术路线主要有三条,而「视频生成」在不少人眼里恰恰是当中「不够高级」的一条,但爻方偏偏选了它。
△图片由AI生成 对于这点,潘嘉也没藏着掖着:
现在的视频生成也是用自回归大模型结合扩散模型做的,跟我们整套模型的backbone比较契合。
因为和自家架构合得来,所以选了它。至于将来会不会换其他路线,他也没把话说死,等哪条路成熟了同样能为我所用,眼下先挑最跑得通的那条。
务实,是爻方的底色。而它给模型取的名字,藏着同样的讲究。
除了世界模型,我们还有传统的VLA、policy学习,还增加了像逆运动学这样的任务,所以我叫它Embodied-Omni(统一多模态具身基础模型),而不是直接称作WAM 。
一个「Omni」,装下了理解、预测、动作三件事。
而其中的逆运动学任务,正是前面反复说的那味药引子,「本体认知」的落地方式。
需要说明的是,「本体感知」(Proprioception)在机器人学中并非新概念,传统机器人很早就通过关节角度、扭矩等传感器来感知自身状态。
但感知是一回事,认知是另一回事。传感器能告诉模型身体现在在哪,不等于模型懂这具身体能做到什么。此前的技术路线,无论VLA还是主流世界模型,都很少把后者当成训练目标,融进端到端的具身大模型里。
爻方的做法是: 不直接告诉模型手该怎么动,只给它看要到达的终点,逼它自己补全中间每一步,练的就是一副「身体的直觉」 。
预测未来,是学会看世界;逆运动学,是学会看自己。
